墨竹莫逐

多墙头;懒人一个;文笔废;吃货

【苏越】古今中外怪志谈·册十五

册十五

 

时值重阳节前后,街头巷尾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酒的香味,清冽得很,却不醉人。陵越和屠苏虽喜欢江都的景致,但是两个人都不爱喧嚣,所以专挑狭窄僻静的巷子走,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 

陵越这次休息了足有两三个时辰,一直压在身上的疲惫感因此消弭了不少,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起来,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屠苏见陵越终于稍稍恢复了些精神,自己也不再板着一张脸,静静地跟在陵越身侧,帮他挡开偶尔路过的行人。

 

两人走了不久,陵越就被另一股香气所吸引。淡淡的酸甜味混在酒香之间既不显得突兀、也不会被人忽视,闻上去就开胃得很。陵越停下脚步,见前面是一家有一定年头的食肆,堂前有一块儿板子,上写着:梅子粥五文钱一碗。

 

屠苏自然也随着陵越的目光看了过去,还未等陵越开口,他便善解人意地说了出来:“师兄,走了这么一会儿我还真有些饿了,不如我们去前面的食肆用晚膳如何?”

 

陵越自然是答应了下来。两个人挑了一个拐角的位置坐下,点了两份梅子粥,屠苏又要了一壶菊花茶,全当是应重阳节的景。

 

屠苏哪里是饿了,他和陵越修仙多年,辟谷之术也修到了一定境界,屠苏这么说也无非是因为照顾陵越近来的胃口而已。他是冷眼不爱说话,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,在对待师兄的问题上,屠苏总是无师自通一般显得过于成熟。

 

梅子粥是老板娘一早就做好放在灶上温着的,所以两个人没有等多久便得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香粥。陵越轻轻舀了一勺放在嘴里,发现酸甜可口、回味无穷,心中不觉更是欣喜,连眼角都轻轻眯了起来;对面的屠苏对于眼前的美食似乎兴致不高,而是专注地看着陵越享用他的热粥,好像光看着陵越就能看饱一样。

 

许是屠苏看人的目光太过明显,陵越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羹匙,不解地问着屠苏:“屠苏,你不是说饿了,怎么不见你用晚膳?可是不合你的胃口。”

 

屠苏没有回答陵越的问题,而是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:“师兄,这里。”

 

陵越下意识就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嘴角附近添了一圈,看得屠苏内心一紧,差点没忍住附身吻上去。他慌忙掩饰一般拿起手中的茶杯猛灌了一口,结果被烫到了舌头。

 

“嘶,好烫!”

 

“屠苏,你没事吧?”

 

“唔事,四兄不用管窝。”

 

陵越看着屠苏小孩子一样频频伸出舌头,连说话都说不利索,自己倒是仍不住笑了出来,弯弯地眼角像是两片月牙,遮住了原本的波光潋滟;嘴角挑起了张扬的弧度,被手轻轻半掩着,好似犹抱琵琶半遮面,莫名勾人地狠。屠苏也顾不上嘴角略显火热的温度,跟着陵越也轻轻笑了起来。

 

不久陵越终于停了下来,屠苏也眼角含笑,说道:“很久没有看到师兄笑得如此开怀了,想来我以后还要多被烫几次才好。”

 

陵越嗔怪地看了屠苏一眼:“又胡闹,哪能随便就让自己受伤。不过近来确实有些奇怪,不知什么原因,总感觉自己情绪起伏厉害,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
 

屠苏见陵越似乎又要因为此事情绪不高,赶紧宽慰道:“凡尘不比天墉城,可以清心寡欲、无欲无求。我们和凡人打交道多了,总会被他们的喜怒哀乐所影响。但这也并非是一件坏事,想师尊教导,我们总要以济世救人为己任,只有真正体会到他们的感情,我们才能更好的帮到他们。”

 

陵越听完后沉吟了半晌,而后无奈地笑道:“进来师兄确实在修为上有些退步了,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。屠苏教训的是,以后师兄不会再这么想了。”

 

“师兄,我不是……”我不是想教训你,我只是想让你开心。

 

屠苏并没有把话说完,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不知从哪里撞了过来,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,被陵越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、抱在了腿上。

 

孩童似乎三四岁的年纪,穿得衣服虽说算不上绫罗绸缎,但是至少干净整洁,应该不是街上流浪的孩子。那男孩被人忽然抱在怀里也没有受到惊吓,转过身去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把他圈在怀里的陵越,眨巴眨巴眼睛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,未等陵越问话便探头一口亲在了陵越脸上。

 

百里屠苏再三告诫自己:不要和孩童计较、不要和孩童计较、不要和孩童计较!

 

陵越也没有想到对方会亲自己,但是这似乎就是小孩子表达感激的一种办法,所以陵越也不会恼他,而是柔声问道:“怎么样,有没有摔到?”

 

小孩动作夸张地摇了摇头:“没有,谢谢姐姐!”

 

陵越呆愣了一下,对面的屠苏忍不出“噗”地笑出了声,被陵越望过来地无辜眼神堪堪止住笑意。陵越轻轻揪了揪小孩的鼻子,道:“在下是男子,所以可不是什么‘姐姐’。”

 

男孩又摇了摇头,脸上装成少年老成的样子,严肃地答道:“我娘说要管漂亮的人叫姐姐。姐姐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,所以我就要管你叫姐姐。”

 

陵越此时倒真真是哭笑不得了,但是他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孩子计较,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刻意去纠正他的叫法。

 

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的父母呢?”陵越柔声问道,想着万一和父母走丢了,总要尽快找到他们才好。

 

“我叫虎子,我娘在厨房做饭呢。”虎子用手指了指,似乎是食肆后院的方向。陵越想了想,这应该是老板娘家的孩子。

 

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转得很快,虎子在陵越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前那碗陵越用了一半的梅子粥。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得要掩饰,所以他的意图陵越和屠苏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了。

 

“虎子可是饿了?要不要吃点粥?”

 

虎子为难地在陵越和粥之间看了好几次,语气委屈地说:“我娘说不准吃客人的东西。”

 

陵越闻言失笑,屠苏倒是已经把自己那份没有动过的粥推过去了:“没关系,这个就当是哥哥请你喝的。”

 

虎子这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,对着屠苏甜甜地说:“谢谢哥哥。”

 

这次倒是没有叫错,陵·被当成姐姐·越也只好无奈地拿起勺子,一点一点喂给怀里的虎子。

 

屠苏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看着陵越神情温柔地给男孩喂粥,忽然就觉得陵越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质,将他常年自带的清冷气息和藏锋剑意都给压了下去,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母性……屠苏生生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,一口一口猛灌手里的那杯菊花茶。

 

这一碗粥喝的差不多了,老板娘才匆匆找出来。看到在陵越身上的虎子,一时也不知是羞赧还是气愤。

 

老板娘将虎子从陵越处接过,不停地道歉:“诶呀,真是对不住,我家小子给两位客官填麻烦了。这顿饭就当我请了,两位再用点什么吧。”

 

“老板娘不必如此。是我和师弟看虎子实在可爱,所以才想着和他一起用一些粥。这顿饭钱我们还会照给的,也请老板娘不要为难虎子。”

 

老板娘一听更显得不好意思,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虎子一巴掌:“平时怎么和你说的,不要吃客人东西,你怎么就记不住呢?要不是这位客官求情,看我回去不揍你,还不给两位客官道谢。”

 

虎子吐了吐舌头,转头对陵越二人说:“谢谢大哥哥,谢谢大姐姐。”

 

这不道歉还好,这下老板娘更加生气:“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!”

 

她作势还要再打,被陵越给拦下了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老板娘也不用放在心上。我这位师弟还没怎么吃饭,烦请老板娘再给我们盛一碗粥过来吧。”

 

老板娘一应声就转到后厨去了,等她再出来的时候,陵越和屠苏早已不见了踪影,桌子上还留着三碗粥的银钱。

 

两个人从食肆里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下,他们沿着原来的巷子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多久就来到了河边。

 

“师兄,你有没有想过,将来……有一个孩子?”屠苏思索良久,还是将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。而后有些惴惴地望着陵越,生怕他因为这个问题生气。

 

陵越当然不会恼,歪头想了一会儿,笑道:“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?你我皆是修仙之人,成亲生子总归不应该我们考虑的事情。当然,你将来若是遇上了喜欢的女子,师兄自然不会拦着你。”

 

“师兄!”屠苏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去了,颇有些着急地打断了陵越的话头:“我……我只是看着刚才师兄照顾虎子的样子,觉得将来师兄若有了孩子,也一定会是一位好母……父亲。”

 

屠苏一着急差点把心中的实话说出来,还好他转得够快,陵越也没有往那方面去向,所以也没有注意屠苏话里的异样。他只是叹了口气,回道:“我从未想过这些凡俗之事,只想着要尽早修成正果方不负师尊的教导。”

 

陵越虽为灵兽,但并非生来仙身。所以即便是他,也要修法术、历天劫方可成仙。

 

屠苏见陵越不愿意再谈下去,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。他指着河中间问道:“师兄,那是什么?”

 

陵越顺着屠苏手指的方向望去,发现河面上零星飘着几盏花瓣形的灯盏,中间燃着星星烛火,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精致。陵越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屠苏:“你没有见过河灯吗?”

 

屠苏摇了摇头:“我当年下山一心只为除妖,凡间的事我几乎一概不知。”

 

“既然如此,要不要一起放河灯?”陵越领着屠苏往人群密集的方向走去,想来是集市之类的地方。

 

一边走着,陵越一边和他讲着话:“河灯是凡人为了祭奠亲人、祈福祝愿所用,一般来讲只有特殊的节日才会举行,但是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习俗。”

 

两个人挤到了一个小摊位的前面,上面摆满了各式河灯:莲花、蓬船不一而足,老板许是听到了刚刚陵越所说,大大方方接口道:“这位小哥可算说对了。今日在江都几乎家家户户要放河灯,以求来年风调雨顺、富足安康;若是富家的公子和小姐,还可以用河灯来许因缘。怎么样,两位小哥也买两盏,我这里的河灯又大又漂亮,保准河神能满足你们的愿望。”

 

这些话骗骗普通百姓自是没有问题,但是对于陵越和屠苏来讲可谓是无稽之谈。屠苏张张嘴还想要反驳,被一旁的陵越及时拦下。他掏钱买下两盏河灯,又管店家要了纸笔,带着屠苏回到河边。

 

“师兄,这个河里并没有河神,我们为什么要放河灯?而且成仙之人不可随意改变凡人命格,就算有河神他也不会真的实现什么愿望,这些事岂不都是白费力气?”屠苏嘴上这么说,却还是乖乖拿起陵越递过来的纸笔,在上面认真地写着。

 

“谁说这件事是白费力气。”陵越用法术点燃了自己的河灯,看着它顺流而下飘向远方:“即便没有神来满足这些愿望,但是凡人也好、修仙之人也罢,总要有个寄托。只有有了期冀,活着才是一件值得期盼的事情。”

 

屠苏将写着“望师兄安”的字条小心放在河灯上,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的陵越。师兄最近的一些行为反常至极,让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。屠苏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,问道:“师兄许了什么愿望?”

 

陵越刚想回答,就被后面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打断:“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,否则就不灵了。”

 

屠苏和陵越回头看去,发现一蓝衣女子手持河灯立在一旁,似乎也是刚刚写好心中所想,打算向河神祈求祝祷。少女给了屠苏和陵越一个甜美的笑容,弯腰将自己的河灯放入水里。

 

陵越看着少女的容貌有些面熟,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还未来得及和少女说话,岸上忽然一阵嘈嚷:“大哥,就在那里,就是那个臭女人。”

 

远处忽然来了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,直冲着陵越他们方向而来,领头的那人还遥遥指着女子所在的地方,明显是找女子麻烦的。屠苏平生最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之事,刚想挡在女子前头,却被陵越一手拉住。

 

“师兄?”屠苏不解地望着陵越,却得到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
 

屠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,倒也听话的站在陵越身侧。

 

街上的行人见状,赶紧散在一旁,生怕受到波折。那位被恶霸盯上的女子也没有慌张,气定神闲地看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站到自己面前。

 

“臭丫头,就是你把我弟弟打了?我告诉你,我弟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,我劝你乖乖给我弟弟道歉然后随我们回府,以后穿金戴银少不了你的;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,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!”为首的那个男子嚣张地喊道,就好像强抢民女这种事天经地义一样。

 

陵越微微地叹了口气,也不知道是为这个男子不知好歹,还是为他接下来要遭受的事情。

 

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,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后退后了两步。就在那群恶霸打算欺身上前的时候,一帮飞虫忽然飞在了恶霸周围,追着他们用力叮咬。原本还趾高气昂的人瞬间哀嚎不止,有的甚至在地上来回打滚,企图以此来驱赶那些飞虫。

 

女子对于眼前的事好像漠不关心,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被陵越叫住了。

 

“姑娘请留步。在下天墉城陵越,见过幽都灵女,风晴雪。”

 

晴雪回头看过去,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。”

 

陵越挥了挥手,那群飞虫便一哄而散。被虫子折磨地痛苦不堪的恶霸也不敢久留,屁滚尿流地离开了河边。

 

“在下见姑娘刚刚用得是幽都的法术,而且长得和你的大哥有些相像,所以便大胆猜测,姑娘便是幽都灵女。”见陵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屠苏才反应过来陵越刚刚为何出手制止自己。

 

“你见过我大哥?”

 

“嗯。实不相瞒,我和师弟还有一些朋友此行来江都,其实是为了求风姑娘帮个忙。具体情况如何,不如我们边走边说。”

 

晴雪对眼前这两位男子很有好感,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。

 

于是一行三人便顺着江边往花满楼的方向走去,陵越最后回头看了河面一眼,他那盏写着“望屠苏安”的河灯已经飘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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